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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的零碎

姚中秋(秋风)的博客

 
 
 

日志

 
 

秋风:警惕城市的傲慢与公然歧视  

2006-12-17 14:42:28|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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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市政府有关职能部门正在个别行业上探索研究一些外来工的限制措施,以抬高进入广州生活人员的门槛,减少低素质外来人员。政府之所以对这些外来人员采取“堵”的办法,事出有因。根据有关部门调查,全市70%以上乱摆乱卖人员属于外来流动人口。据说,这些人员无视城市城市管理法律法规,乱摆乱卖,无证烧烤,严重影响了城市整体环境。城市管理部门当然有权力、也有责任对这样的活动进行管理,因为此类活动很可能影响到其他居民的福利。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有关部门对于从事同样活动、同样造成扰民的本地下岗失业人员或失地农民,却准备区别对待。研究开辟“跳蚤市场”或“走鬼街”,以优惠条件吸引他们入场经营。这一政策,比起一味地封杀,当然要人性化很多。但与此同时严厉地堵截外来人员,两相对照,显然构成了一种公然的歧视。

城市管理当局如此决策,自有其制度上的理由。外来人口并非本地户籍人口,则按照目前的惯例,本地政府对其不承担公共服务和公共品的供应责任。然而,户籍制度及据此所形成的城市管理惯例,违背了自然法,因而,从一开始就不具有正当性;它没有宪法上的依据,因而其合宪性是可疑的;而且,近些年来,人们已经就达成废除户籍制度的公共意见,连官方也不否认废除这种制度之合理性,并已采取渐进废除的政策。凡此种种都表明了,依据户籍公然地对人口区别对待,对外来人员采取歧视性措施,既不合法,也不合情,不合理,更有悖于人们普遍信仰的正义与平等观念。

政府采取措施逼迫那些在城市艰难求生的“低素质的”外来人员离开城市,当然会直接损害了这些人员自由和他们的福利。城市政府为公共利益计,当然可以对他们的行为进行管制或疏导,但城市政府无权采取措施迫使其离开城市。公然的行政驱逐措施固然不可采取,所谓的经济措施,只要其具有驱赶这些人员离开的明确目的,也同样不得采取。因为,作为公民,自由在其认为合适的地点从事劳动,乃是一项宪法性权利。

政府的此种歧视性措施,到头来也会损害城市的公共利益。所谓高素质、低素质,完全由官员界定。然而,一个城市的社会、经济、文化生活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准确了解的。所以,各个城市经常出现所谓高素质人才无业可就、低素质人员却供不应求的现象。政府逼迫低素质人员离开城市,很可能对某些行业之正常发展、对某些群体的福利构成损害。因而,政府明智的态度,其实是允许人们自由进出城市,让每个人,不论是高素质人才还是低素质人员,到社会中去发现适合自己的合法的谋生方式。

令人遗憾的是,在中国,不少城市、尤其是那些雄心勃勃地要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都在堂而皇之地出台种种吸引高素质人才、吸引低素质人员的政策,这乃是最令人忧虑的。它表明了,城市管理官员的素质实在低下;它表明了,掌握着决定一个人能否享有改变其命运之机会的权力的官员们,不论是宪法素养,还是公共服务精神,或者是人文情怀,都严重匮乏。

到了民主、法治的理念已经被民众普遍接受的时代,任何一个具有正常的理智与情感的人都能够认识到,以素质来决定是否接纳某人进入城市,乃是一种公然的群体性歧视措施。这与以肤色或宗教信仰等等为理由选择性地授予人们城市生活的权利,没有多大区别。那些准备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的管理者们,对此竟然浑然不知。

城市管理官员的如此素质,不仅可能损害那些低素质的外来人员的自由和福利,事实上已经损害了城市其他人口的自由和福利。在种种剔除低素质人员的政策背后,可以看到一种城市政府把人当作工具的心态。具有这种心态的城市官员可能会暂时照顾高素质人才,但这些人才也不过是官员追求政绩最大化的工具而已。

少数市民基于某种群体性自私心理,仅仅因为自己的某些不便,而支持政府采取歧视外来人员的措施。然而,纵容城市管理当局此种做法,最终必将损害自身利益。比如,城市管理当局自认为能够准确地知道城市的布局和产业结构,不顾民众原有的房屋产权,盲目地大片拆迁,人为地建造金融区、CBD区等等,为此不惜禁止其他企业进入,禁止建设住宅。结果,商贸区缺乏最基本的服务设施,上下班大量人员移动,导致城市陷入严重交通堵塞。更有一些城市政府明确提出对城市进行人口更换,通过拆迁等方式将低素质人口迁往郊区,让高素质人口入住城区。结果,拥有本地户籍的中低收入群体的实际福利水平严重下降。

因此,不管是市民,还是外来人口,不管是高素质人才,还是低素质人员,都有理由关注城市政府歧视任何群体的政策,并且形成一种反歧视的公民文化气氛,以约束政府滥用权力的行为。

 

南方都市报,200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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