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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的零碎

姚中秋(秋风)的博客

 
 
 

日志

 
 

爱市场,就饶过吴英  

2010-01-13 17:18:43|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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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市场,就饶过吴英

 秋风

 2009年12月18日,28岁的吴英以“集资诈骗罪”的罪名被法院一审判处死刑,年前她提出上诉,提出五项理由主张自己的行为并不构成集资诈骗罪,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不论二审结果如何,吴英一审被判处死刑似乎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隐喻: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市场制度似乎也被判处死刑了。

为什么这么说?浙江、尤其是钱塘江以南的地区,是中国经济最为繁荣的地区,最为重要的是,它是市场秩序发育最为健全的地区。可以说,在整个中国,这里的经济体系最为逼近市场体制。相形之下,上海、北京之类的大都市,不过是依赖寻租制度维持着虚假的繁荣,市场制度的因素其实非常微弱,虽然大量财富聚集在那里。

这个地区的市场体制之所以较为健全,与其文化有极大关系。这个地区本来就有较为深厚的中国传统根底,由私人产权和自由竞争所构成的市场体制,向来相当健全。正因为这一原因,五十年代之后,这个地区较少受到自上而下地构建的集中计划经济体系的扭曲,人民的企业家心智也较少受到污染。因此,那里的人民对于私人产权、自由竞争等市场制度还有比较全面的记忆,并且,那里的人民始终保持着强烈的企业家精神。

由于这些先天优势,八十年代外部的控制松动之后,市场就率先在这里自发地恢复、发育、壮大。最初可能经历了一些新生的混乱与阵痛,企业家精神似乎向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但很快,那里较为传统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价值体系同步复苏。它们把新生的市场体系包裹起来,为人们的交换与合作活动提供了一整套比较合理的规则与执行体系。这样,企业家在这只“看不见的手”的调节下,致力于重新产品、改善服务,以及创新制度。

民间金融当然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制度。在这里,民间金融家继承了很多传统的制度,同时也创新了一些制度,为迫切需要资金的工业、商业企业家提供资金和服务。这些金融产品和金融服务的价格可能高于官方价格,但是,这种交易是双方情愿的。当地社会也发展出了执行合同、契约的有效机制,从而确保了民间金融市场的稳定。实证研究完全可以证实,这个民间金融市场的风险控制能力与稳定性,远高于官方金融市场。

正是靠着这些制度,靠着相对健全的市场制度框架,三十年过去,这里成为中国最富裕的地区。最可贵的是,因为有这一制度框架的规范,这里的财富增长过程是相对公平的,不像上海、北京等大都市伴随着贫富差距的急剧扩大。在这个地区,积聚增加的财富也没有像中部省份一样,全面冲毁乡村社会的文化秩序,因为,人们创造财富的过程,本来就是在其有的、相对健全的文化、社会秩序之中进行的,财富反而在巩固这种文化、社会秩序,或者为其正常演进提供资源。

这就是市场体系发育的经典模型,不论英国、美国,还是日本、印度,构成市场日常运转之无数细微制度,都是草根企业家在日常的交易活动中创造出来的。如哈耶克所说,市场乃是一种典型的自生秩序(spontaneous order)。这些创新或者变成非正规的惯例,或者以司法或立法等方式变成正规的法律,从而积累成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市场制度。重要的是,企业家是与这个市场同时发育的。

如果政府确实期待中国出现健全的市场秩序,那么,就应当以一种肯定的态度看待吴英这样的企业家自发创造出来的种种制度。在浙江已经局部地形成了健全的市场秩序,政府完全可以创造一种宽松环境,让这种秩序向外扩展。当然,那里的企业家们的行为中可能确实存在问题,那应当首先让当地的规则执行机制发挥作用;如果当事人觉得这样的机制不能为自己提供救济,而申诉金融监管机构或司法机关,后者当然应向其提供及时有效的救济。

但长期以来,政府不承认民间金融市场的存在权利,也否认企业家有创新制度的自由,对于民间金融持否定、打压态度。在吴英案件及其死刑判决后面,就可以看到这种理念。判处吴英死刑,究竟在维护市场秩序,还是破坏市场秩序?那里的金融场所本来就有两个,民间的与官方的。这两个金融平台在很大程度上是分立的,吴英所在的那个金融市场秩序是否遭到破坏,应当由那个市场中人来判断,金融监管机构和司法机构应在这个问题上保持审慎

强硬地以强制性权力介入民间金融市场,到头来恐怕只是扰乱这个自发形成的、本来还算健全的市场,诱导这个市场上出现更多机会主义。法院一审判处吴英死刑,意味着政府准备判处那个民间金融市场死刑,但这显然绝非明智之举。

 

南方都市报,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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