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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的零碎

姚中秋(秋风)的博客

 
 
 

日志

 
 

民众有拦轿喊冤的权利  

2010-04-13 07:23:41|  分类: 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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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有拦轿喊冤的权利

 

秋风

 

各地戏曲中都有一些剧目有拦轿喊冤的情节,最著名的如《铡美案》中秦香莲向老相爷王延龄拦轿喊冤。但今天,如果民众拦轿喊冤,却有可能被抓起来拘留。我们的社会究竟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两会期间,有一位全国人大代表曾提交议案,建议修改《刑法》,增设“扰乱信访秩序罪”。他认为上访者到领导办公室和生活地点闹访、不分场所找领导闹访等行为,已经“严重影响领导正常生活秩序和正常工作秩序”。

这虽然只是一个建议,但已经有地方在适用了。福建南平建瓯县一位农村妇女因女儿在学校被强奸,家庭正常生活遭到破坏,希望得到更多补偿。两年来,她无数次到各政府部门反映情况,没有结果。南平校园惨案发生后,她估计会有领导到医院去看望受伤小孩,就于3月26日一早就在南平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候。当该市市委书记在重症监护室与受伤小孩家长交谈时,她闯进来,举起申诉材料下跪喊冤。她被几名工作人员“请走”,出于激愤说,“如果我女儿的问题不处理好,我也要去杀人”。当地公安机关以“违反信访条例”为由作出拘留9天的处罚。不过,因为她的丈夫精神病发作,她在当晚被释放。

很多农民是通过戏曲了解世界的,这位女士大约也是受戏曲中拦轿喊冤情节启发,而有了现代半的下跪喊冤行为。但她没有想到,其实,在古代,拦轿喊冤未必每次都有用,有的时候可能招来灾祸。当然,历史学家曾经痛斥过这样的官员,但出乎历史学家的预料,历史在今天重演了,而且比以前似乎更极端。

确实,自认为有冤情的民众,包括上访者,直接到官员家里,扰乱其私人生活秩序甚至影响其家人的正常生活,这确实不尽合理,司法部门似乎不妨采取某种禁制措施。但是,说民众的上访会影响到官员们的工作秩序,因而应当予以惩罚,就绝对地于理不通。官员、尤其是地方党政负责官员的本职工作就是服务民众,这其中就包括受理民众的上访。

遭遇现代版拦轿喊冤的,通常是地方党政负责人。这些官员会说,民众上访就该去上访部门,到我这儿干什么?然而,上访的制度设计初衷,就是在行政系统内部未民众设立一个救济渠道。民众则从上访的经验中可以得到一个教训:上访要管用,一定得上访到本地最高级别官员那里。否则就没有意义。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见主政官员,拦轿喊冤就是无奈中的办法。

民众的种种做法确实会对地方负责官员造成某种困扰,但种种困扰其实是上访制度本身缺陷所造成的。遇到这种情形,官员应假设民众不熟悉法定程序,可由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到合适的部门。不此之图,反下令公安部门拘留民众,或者哪怕是默许公安部门,都是极其荒唐的滥权行径,甚至可以说是违法行为。

归根到底,现代版形形色色的拦轿喊冤行为,不管在懂得法律、具有现代政治概念的人士看来是多么不可理解,但只要有一些自认为有冤情的民众相信,这是解决自己的冤情的有效办法,那么,拦轿喊冤就构成了这些民众的一种剥夺的权利。权利不一定要法律明确规定——况且,有关法律也早就规定了,民众有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上访的权利。

而民众的权利就是政府及其官员的义务。善待拦轿喊冤的民众,悉心听取他们的冤情,直接解决他们的冤情,或者指引他们到合适的部门去解决,都在官员的政治伦理和法定责任之内。

有官员可能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有办法做其他事情了,比如搞经济建设。可是,对于政府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维护正义更重要?招商引资、经济建设、文化卫生等等,都不可能比正义更重要。因为维护正义是政府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职能。而现实中的正义总是具体而微的,它最普通、也最高尚的表现就是,每一个最卑微的民众可以获得他应当获得的救济。

有官员可能会说,如果承认这种权利,就会诱惑太多民众随意上访。拜托,上访不是游山玩水。如果民众不是自认为确有冤情,怎么可能耗费巨大的成本,冒着巨大的风险上访?上访的代价如此之高,民众却依然络绎不绝地上访,官员们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孔老夫子所说的“反求诸己”:自己所推动形成的制度是不是存在缺失?或者自己的施政活动大规模地侵害了民众的权利和利益?不去进行自我反思,反而压制民众上访,就相当于三千年前的周厉王“壅民之口”,其结果必然是更多的上访、拦轿喊冤,以及群体性事件。

民众之所以不断上演现代版的拦轿喊冤,就是因为现有制度存在种种缺陷、失灵,而令他们的权利或利益遭到损害。如果连民众的这种权利都取消,那必然让民众陷入绝望。

 

(写于2010,4,8,因新闻管制,本文无法在传统媒体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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